最近网络上有关“范跑跑”的争论愈演愈烈,先是民众一边倒的声讨,接着越来越多的个别“精英”出来力挺,争论的焦点集中在道德、责任、自由等几个关键词上,有的人认为“范跑跑”式人物的存在是一个耻辱,有人认为今天的中国“范跑跑”太少了。我在对《微观经济学十讲》第8讲“从囚徒困境到博弈论”的阅读中突然获得一个启发,或许从经济学的角度能够更好地给“范跑跑”主义的优劣定性。
先来讲什么是“囚徒困境”:两个杀人嫌疑犯作案后被警察抓住,警察知道两人有盗窃罪,但缺乏杀人罪足够的证据。警察在隔离的情况下分别告诉两个罪犯:盗窃罪最少会被判刑2年;如果拒不承认杀人但被对方检举,将被判刑20年,而检举的一方可以无罪释放;如果双方都承认挥杀人,将被各判刑10年。于是,每个囚徒都面临两种选择:坦白或抵赖。然而,不管同伙选择什么,每个囚徒的“最优选择”都是坦白:如果同伙抵赖、自己坦白的话放出去,不坦白的话判2年,坦白比不坦白好;如果同伙坦白、自己坦白的话判10年,不坦白的话判20年,坦白还是比不坦白好。结果,由于自身利益的计算,两个嫌疑犯都选择了坦白,各判刑八年,而忘记了还有“双方都不坦白、各判刑两年”的真正的最优选择。
回过头来看“范跑跑”事件,同样面临着类似的的“囚徒困境”。假设事件不是发生在学校,而是一群成年人在一个只有一个只能进出一个人的小门的房间里,每个人也都面临两个选择:抢着跑还是全部人有秩序地撤离?按照囚徒困境的囚徒思维,早点跑意味着生存的可能性增大,迟点跑意味着死亡的可能性增大,早跑显然好过晚跑。而最终的结果却很可能是急于逃生的人们在门口挤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结果谁也无法逃出生天。即使在拥挤践踏中,有少数年轻力壮的“范跑跑”最终胜出,但是他们耗费在挣脱重围的时间其实已经变相降低了生存几率,而且本来可以有秩序地逃出10个人的时间可能最后只逃出了5个人。也就是说,一群潜意识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的“范跑跑”的逃生过程必然是混乱无序、没有效率的,正如灾难片里几个人为了逃命一起爬上了只能承担一个人重量的梯子,结果大家都掉下绝境。在生与死的考验下,“范跑跑”们不会想到还有符合大家利益的其他选择存在,正如那两个囚徒不会知道相互信任的重要性。而要想从“囚徒困境”中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摆脱短视地追求自己的利益的诱惑。
所以,如果说一个“范跑跑”还可以标新立异,甚至打着自由主义、尊重个人价值的旗号来蛊惑人心,一群或者整个社会“范跑跑”的存在就很可怕了。当泰坦尼克的灾难再度来临,人们会发现人们为了有限的救生艇会不择手段,老弱病残者遭殃,年轻力壮者相互推搡,人类通过好几千年才建立起来的文明理念一下子变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这一切竟然成为了今天某些“精英”所说的人性的回归。在这场争论中,有人认为“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是一种伪善,或者,在他们高度理性的思维里,如果不是为了取暖,人们连穿上衣裳都是多余而虚伪的。当个人主义的思维过度泛滥开去,人们会发现,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亦或基本的廉耻都是多余的,而纵欲居然是尊重个人生存价值的最好选择。他们的思维里,已经全然没有了“社会人”的概念。
在书中的第8讲里,茅老先生在最后一部分总结了“囚徒困境”的启示对道德的特点和它产生的过程的深刻意义:道德的特点是人人遵守、人人受益,但它可能需要牺牲个人的短期利益。而人有道德,知道通过抑制短期利益获取长期利益,甚至被一些学者认为是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在社会发展的长久历程中,道德状态是一个不稳定的模型,总是大部分人能遵守道德,也总有一部分人道德败坏。如果道德败坏的人多到一定的程度,社会就会瓦解。道德的建立是困难的,破坏却是容易的。因为在大家遵守道德的时候,个别人不讲道德反而能获益。所以,良好的道德风尚需要每个人的行动一点一点去积累。特别是在整个社会风气恶劣的时候,人们更应该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因为这样我们的社会就会朝好的方向转变。
之所以摘录总结这么一段文字,是因为看到在这场争论中有人已经陷入了过分自我理性的道德虚无主义的迷局,而置弱者(学生)于不顾,在事后没有一点悔意、一点不安(我个人认为还有故意炒作之嫌),还说出“连母亲也可以不顾”的“范跑跑”(在他眼里,女儿之所以比母亲重要,也许是因为他只知道自己养育女儿的辛苦而没意识到父母养育他的辛苦吧)也许是一个有独立思想、也有有学识的人,但绝对是一个有道德缺陷的“道德囚徒”,所以受到社会的普遍谴责也无可厚非。如果现行的法规没有对这种行为有明确的责任约束,社会或许可以理解他在生死关头一个人逃命的选择,但千万不可被他和他的支持者的言论混淆视听,从而陷入道德迷茫的魔瘴。